《双城记》

 

蝴蝶，站在窗口前自怨自艾
城市在变暗，头发还湿，太平洋季风性的天气
随意刮来，刮去
一群乌鸦踢出粗大的脚趾

 

微笑，进门
微笑，楼下的新车
微笑，今天你签三方了没有？
微笑，很标准
四颗牙齿，一室一厅
奖金和补贴
北京市户口，写在白色卡片上
是那种
很粗糙
很粗糙
很粗糙的卡片
这些让人感到不安的小细节啊
唏嘘感慨之后
再说一遍

 

套裙是淡蓝色的，款式仅有两种
玻璃隔断，大写字间
进门先刷卡，班车可能会堵在四环
工作餐就是酸奶泡香蕉
仅此而已
算不上美式吃法

 

但还是酸，一颗心象木瓜被剖开
淋漓多汁汤水，像玻璃杯前的一只大西洋蚂蚁
阳光流动，打在你扬起的脸上，热辣辣的
城市在呼唤你，而你
坚决抵制
用满目的萧索，想点别的
比如
终于将会有个人在你身体里种一棵小树苗
然后用手慢慢摇它……
其实想到前一句脸就开始红了
只好躺在床上

 

然后太早，还太早
只好起来洗脸，叹口气
何况，心酸之后还是心酸
蝴蝶
城市在呼唤你，语法并不重要
无数俚语，皮肤黝黑的子弹，捡也捡不过来
八点钟打瞌睡
听室友哭
说两个感慨的小故事哄她先睡
两集美剧
躲在卫生间里熬夜
学也学不完
词汇才是根本
红宝书后面是大洋彼岸，一座更挤的城市

        《美国》

 

美国人把海水装进铁皮罐头里
如果盒子不腐烂
就飘洋过海
收你们每个人十块钱
这就是资本主义
它属于恩格斯
并且每个毛孔都冒着十九世纪的血

 

你们已经开始学习亚当斯密
已经把欧洲人的格言
扩大，贴在自己床头上
一整张美国地图下方稍稍偏左
而右边
还要放上几本罗曼罗兰
富兰克林也是美国人

 

很多科学家到了美国
就变成了作家
社会学家
哲学家到了美国就变成经济学家
吃亚洲方便面
睡很少，节约时间成本
美国
提供公共医疗和恋爱

 

很多师妹去了北美
有一个让我牵挂不已
美国，美国
一排海湾子弹在美国上空飞过
你们今年还要去吗

        《月亮》

 

让月亮再沉，再沉下去
我和一群山羊
一直走到山峦，山峦的那一边
我走在祖先们茹毛饮血的生活里
变成一个野人，一个野蛮的人
怀着恐惧和勇气的人

 

我可以对你自豪的说
让月亮再沉，再沉下去
让这山谷慢慢变冷
我永远不离开你身后的影子
永远不离开没有光的阴郁
我那么渺小
那么微弱的吹着口哨
让月亮再沉，再沉下去
我永远离开你的身体
我永远不离开你身后的影子

 

        《小幸福》

 

时间如同白鸟
从芦苇丛里侧身穿过
植物根部的火焰向下生长
狂乱的幸福像一把刀
使人说不出雨水
那哽住肺部的
楚王的幸福
甘地的幸福
你们众人所不能了解的幸福
从白头山上缓缓下降
漫天都是鹅毛和细碎的纸片
这是你的
这是我的撕碎的身体
楚王和甘地相互致意
我很老了
你永远年轻

 

书中记下这反复阅读的一幕
白头翁衔来饱满的籽粒
嫩绿色的光
这是我的撕碎的身体
这是你的
请接受
狂乱的幸福，这把向下生长的刀
犹如白色悲伤的少女
在笔直的河畔独自行走
穿过这座瘦弱的城市
楚王很细
甘地很黑
他们众人都无从了解
我很老了
你永远年轻，你永远年轻

 

        有时候

 

有时候我想告诉你一点确凿的事实
在昨天我变成了锈迹斑斑的老枪
略微带着一些忧郁的神情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枪膛
我不能为你吐出什么子弹
这件事成为我最近唯一的秘密

 

没有人能够了解世界的现状
我深深地为着生活而操心
有时候我像一杆失语的老枪
对着话筒放出一些硬梆梆的塑料子弹
它们打在窗户上面像是充满爱情的春天
在丰富的果园里吹开白色的苹果花
青皮的树枝和和隐绿的叶脉
像充满爱情的春天
可是你知道这时候已经到了冬季
天和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后来我们在鲜艳的童话小册子里都饿了
在大雪里冻成了低矮的平蘑
于是我放下以手搭在帽檐进行眺望的手势
一杆老枪走出被冰紧紧封上的窗口
小旋风打着呼啸从树干旁边经过
他什么苹果都不再想只是希望能打到一只兔子